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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旭看到他的时候,怔愣得明显,像是不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温宜已经先他一步,对着来人行了礼:“定国公万福。”
韩旭带着惊讶的神色看向温宜又看姜老:“定国公?”
姜老冷哼了一声:“你不知道我?”
韩旭回想着这段时日的一切——邓主事明明说过姜老陪三皇子钓鱼去了,是啊,能陪皇子钓鱼的人,如何也该位高权重才是,而且工部的人对着姜老也是敬重有加,就连前几日装水锚,也是姜老盯着放闸……他确实应该想到的,此人还姓姜……可哪有国公爷去修堤坝的……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姜老冷不丁开口:“侯府的大少爷不也打铁下河道。”
两人斗嘴,温宜在一旁笑了。
后来还是定国公开口说:“一起去看看你母亲吧。”
姜氏没有葬在韩家,而是葬在了姜家的祖茔里,和姜瑱一左一右。身侧杨柳有依,虽不是春季,却并不显得萧瑟,一看便是常年有人打理的缘故。
这日秋雨潇潇,泛着微微凉意但并不寒冷,韩旭和温宜在姜闻晏的墓前行了大礼,又给姜瑱上了香。
“原来你娘是葬在韩家的,是我后来做主将闻晏从韩家带回来的。”姜老背着手,看着面前爱女姜闻晏的墓碑,目光深邃,“你应该也很好奇为什么你被韩家找回来,我却一直没有想过见你。”
韩旭和温宜站在姜老的身侧,并未出言打断他的话声,可不知为何,原本既是满头花白也精神矍铄的姜老突然老了许多。
“你外祖母早年病故,后来闻晏离世,阿瑱和闻清又相继离开,我最亲的几个人就这样离开了。世人都道我姜家满门锦绣忠烈,可这几个字对我来说不值一提。”这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当年你母亲说想嫁给韩益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的——韩家弄权之门,事端颇多,她进门后定是要吃苦的,这样的人家面上看着掏心掏肺、字字肺腑,可里头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不是我们这样的武将之家可以揣度的,但耐不住闻晏喜欢他,还是嫁了……”
韩家没落,皇上登基不过两年,韩家就只剩老侯爷韩疏一脉,其中是否牵涉韩家内乱,外人不得而知,只承恩侯府有太后相助,韩益可以说是年轻帝王的左膀右臂,那是帮助皇上在朝中站稳脚跟的功臣又年轻有为,在京中得多少女子喜欢,闻晏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这一句里带着长长的叹息:“后来闻晏生产大出血,遽然离世,韩益跪在我跟前说对不起她,对不起我,声泪齐下,可闻宴才过世不到一年,他又另娶了。”
“我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又恨自己没拦住,想着承恩侯既然另娶,便把闻晏接回来,但承恩侯并不同意。”侯府怎可能同意,“此事后来惊动了皇上——原本皇上要封我定国公之位,我没要,我只求皇上恩准我将闻宴接回家。”
这便是拿自己的前程换女儿了,姜老爱女之心可见一斑。而这也是人们为什么多称呼定国公为姜老的缘故,虽然后来皇上还是给姜家封了公爵,但这是姜家用一双儿女的性命换来的,这样的荣耀对姜老来说,不要也罢。
而这些年来,韩识嘉也曾去姜家府上拜会、看望过姜老,只姜老因着续弦的事记恨韩家,看到韩识嘉便想起伤心事,很少见他,两家渐渐因此淡了联系。
后来韩旭身世大白,说实话,姜老也并未想过和韩旭见面,是直到在永定河边见到他,长得那么像闻晏,才对他多加注意。
“您应该很想她吧。”
韩旭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姜老的眼眶倏然一红。
如果不是很想她,怎会一看到韩旭便觉得他长得像闻晏,又怎会仅仅只是因为他长得像闻宴,便放下对韩家的不满呢。
姜老的眼底带着红血丝:“……比起闻晏,你其实更像阿瑱一些。”
或许是因为都是男儿的缘故,姜家是武将之门,姜瑱生得剑眉星目,成年之后也是高大健硕:“他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总爱跑去靶场练箭,不把靶子射倒绝不回家,别人家的儿子都爱吃酒斗鸡耍蛐蛐,就他整日舞刀弄枪,晒得人黑乎乎的。那时候人人都说我姜家后继有人,该高兴,我也就带着他去了战场……只是没想到这一送,就没再回来……”
皇后、侯夫人、统帅、爵位……荣宠他有,战功赫赫,姜家本该是大靖最显赫的门第,可那些荣耀却像是天边云霞,甚至不用等昏黄落幕,便烟消云散,徒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独自经历着这如阴雨般经年累月的阵痛。
韩旭看着姜老的背影,明明依旧挺拔健朗,可独身长立时却那么单薄:“您会愿意我去姜家看您吗?”
姜老看了他一眼:“……来吧,有什么不能来的。”秋云漠漠,秋雨飒飒,溪风淅淅,他重新看向闻晏和姜瑱的墓,“带上温宜一起。”
按理说来,姜氏的忌日也是韩旭的生辰,但谁都没提,三人下山的时候,姜老临上马车前,递给了他一个厚重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你母亲留给你的。”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