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新衣服,你不去,让他一下输出去好几件,你舒服了?”
有女儿说:“被我妈烦死了,大过年的也不消停,一点屁事儿天天叨叨叨。”
庾璎搓着指甲,问:“又怎么了?你又偷拿你妈手机充钱打游戏了?”
“没有,不是。”
“那是怎么了?”
“我说我不想念了,没意思,我想出去上班。”
然后换来的就是满屋人的哗然:“那可不行,你这不要你妈命呢么?”
还有责问:“你以为打工就有意思啊?上学是最幸福的,小丫头脑子怎么不聪明呢?”
以及劝说:“你听姨的,咱怎么也得坚持把高中念完了。”
庾璎没有那些弯弯绕,她把最后一层封层上完,然后把烤灯机器一开,笑眯眯地问:“要不,你来我这给我当学徒?”
小姑娘信以为真:“行啊!那学徒有工资吗?”
庾璎说:“当然有了!一个月怎么也够你游戏里抽两次卡。”
小姑娘撇撇嘴:“自己挣那俩钱哪还舍得抽卡。”
庾璎也跟着撇撇嘴,
看吧,不傻。纯惯的。
庾璎一个人显然忙不过来,但仍有络绎不断的客人推门进来,玻璃门开了又合,冷暖空气频频相撞。甚至有人并非来做指甲的,她们是逛街路过,挂着满臂年货,推门进来歇歇脚,顺便和庾璎聊上几句,临走前再留给庾璎一袋子砂糖橘。
这间屋子始终吵嚷,而庾璎是这片吵嚷的主人。
她居于无远弗届的吵嚷中央,居于满地的糖纸、瓜子壳和橘子皮之间,十分自如。
那天我还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门进来,寒风有棱有角地随他一起挤进温暖的室内。正在低头忙活的庾璎不满抬头:“关门!冷死了!”
男人没接话,只是回身把门带上,把自己拎来的一桶纯净水换到店里的饮水机上,空桶搁在一边,然后重新走了出去,冷风又是一悠。
我坐在沙发靠门边的位置,目光之所以始终跟着那男人走,是因为我认出了他。我和梁栋回到什蒲那天,就是搭了他的顺风车。
男人走出美甲店,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的角落里抽烟,烟雾和呼吸升腾而起的白汽相互交织着,不成形状,罩住他的半张脸。我们的目光隔着玻璃门上欢迎光临的贴纸,汇聚了片刻,我有些局促地朝他笑了笑,他应当也认出了我,向我略微点了点头。
我注意到,他的长相和庾璎有点相似,三十多岁,颇有些英朗,鼻梁挺括,尤其是眼睛,他们的瞳仁都是棕褐色,看人时专注,似有滚烫的温度,好像冬日里烧火未燃尽的木头芯。
他和庾璎是一家人。他们都姓庾,他叫庾晖,和庾璎是亲兄妹。
我与他、与庾璎,各有一段故事发生。
当然,这是后话了。
那天我那并没有做成指甲。
因为马上快排到我的时候,梁栋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他已经买齐东西,要趁天还没黑早点回去。
我当即站了起来。
等我们回到家,梁栋妈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自从梁栋和他妈妈说过我挑食以后,这几天,家里的餐桌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肉馅做的菜,甚至就连临近过年要炸丸子,梁栋妈都单独给我炸了一份素的,用胡萝卜丝和香菜,圆滚滚大小均匀,黄莹莹的,一个不锈钢小盆装着。
“我先炸的素的,没有猪油味儿,小乔你尝尝。”
梁栋妈对我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谨慎、小心翼翼,她尽可能地在饮食上满足我的喜好,很有分寸地向我表示亲近。
可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内心不安。
梁栋妈还悄悄找梁栋要了我的农历生日。
后来一次凑巧,我去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听到她在阳台和跳舞队的老姐妹打电话,我听见她问对方:“你说我该不该找咱们镇上那个算命的帮我算算?看看俩人合不合?明年适不适合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