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着, 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像是有话要说,但肺里的空气已经不够用了。
艾利克斯脸上一片冷静。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在看见凯文脸上空白僵硬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后,他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姿势从半跪在地上变成站起身。但他的手在发抖。紧接着,整条手臂都在抖,从手腕到肩膀,像是有一根电线埋在他的肌肉里,正释放着他控制不住的电流。
迪克不赞同的眼神浮现在他脑海中,接着是蝙蝠侠的。
脑海中的杰森和彼得似乎都想要向他冲过来,身后还跟着小艾米和奥罗拉。但很快,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被眼前死去的凯文取代。
嘉琳娜教过他一些使用袖剑的技巧——如何发力,如何收回,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
但她没有教过他这一部分。
她没有教过他,当剑刃穿过另一个人的身体时,从金属上传回来的那种恶心的感觉。
敌人的身体也同样是温热的,柔软的,剑刃会感受到阻力,然后阻力忽然消失。
凯文跪在地上,身体慢慢向一侧倾斜。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带着永远也无法消失的恨意。
和解脱。
凯文·马尼科姆的眼睛一直盯着艾利克斯的方向,嘴角最终定格在微微勾起的样子,像是终于心满意足地完成了任务。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看着他扩散的瞳孔。
袖剑上还在往下滴血。血滴在防滑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呼吸声有点吵。吵到除了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之外,他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布帘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嘉琳娜站在帘子外面,一看就是专门跑来找他的。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科尔曼’的尸体上,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到艾利克斯握着袖剑的左手上,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她在门口放了一个“清洁中,暂停使用”的标识,然后迅速走进来,弯下腰,接着又飞速解开凯文身上的炸弹,确定尚未启动后才松了口气。接着她又从矿泉水箱子底下捡起那把消音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又把弹匣推回去。
然后她走到艾利克斯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发抖的手腕。
“松开。”
艾利克斯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死死攥着袖剑的护腕,嘉琳娜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他的手从袖剑上拿开。
然后她按了一下护腕内侧的某个机关,剑刃缩回滑槽里,发出一声轻响。
她把袖剑从艾利克斯手臂上解下来,用厨房纸巾擦干净剑刃上的血,又擦了擦护腕,动作非常仔细。
“我第一次杀人之后,”她说,没有看他,声音很低,“三天没有睡着。第四天倒是睡着了,但是在梦里又杀了那家伙一次。第五天也梦到他了。第六天也梦到了。第十天才不再梦见他和他身上的血迹。”
她把擦干净的袖剑重新绑回艾利克斯的手臂上,重新收紧,扣好。
“我知道那是敌人,但我也知道那是一条生命。他曾和我一样享有这个世界的空气,他和我一样,或许也有着关爱他的家人与朋友。杀人不是玩游戏,npc死亡后会刷新,人类死亡后……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还会留下痛苦和泪水。”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她站起来,看着他,“如果我的敌人不死,那么我们将会有至少十人付出性命的代价,还有不计其数的刺客受到非人折磨。还会有无数普通人在欺骗和谎言中做出错误选择。”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云层在机翼下方缓慢地翻涌。月亮的光照在云海上,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飞机在短暂的颠簸后,航线重新回归正轨。
它载着这一整个飞机上的人向东飞,向埃塞俄比亚的方向,向杰森的方向。
厨房地板上的血迹正在缓慢地扩散。一滩深红色,边缘已经开始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