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幕。
事实上他也确实累了。
从跟着艾登和嘉琳娜出现在机场开始,他已经超过36个小时没合眼。
他看着这群突然间尽职尽责疏散民众的警察,心想这群人恐怕平时绝没有这么认真负责。
贝格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杀意。
然后,贝格在警察的注视下慢慢地将手伸进兜里。
艾利克斯警惕地看着他,做好了上前阻拦的准备。
不过幸好,贝格只是在所有人防备的眼神中掏出了手机,按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他转向年长的警察,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波澜不惊的调子。
“我和你们走。但是——”
他指了指艾利克斯。
“——他得跟我一起。他是我外孙,有精神问题。”
艾利克斯差点破功,“你胡说什——”
他掐断了自己的话,迅速换上一副更委屈的表情转向警察:“是这个混蛋在胡说八道!你们相信我!我绝对是个正常人。”
但警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反而更加确信了贝格的说法。艾利克斯看清了他们的表情,猛然意识到自己表演过度了,他不该反应如此剧烈,而是应该对贝格更恐惧一点。
……是他太着急了。
于是他缓缓闭上嘴。
“他有病历。”贝格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编造谎言,反而像是一个被孙子闹腾得无可奈何的外公,“精神分裂。发作起来会攻击人,也会自残。他胳膊上的伤就是他自己摔的。这次发作是因为我带他来见他在这边工作的父母,结果他在飞机上就开始闹。”
这回目光想杀人的变成了艾利克斯。
贝格挑眉,冲着艾利克斯冷笑了一下,“现在他的状态不稳定,随时会伤害自己和他人。他还有被害妄想症,刚刚那些话他早就对美国的警察说过一遍了。所以为了你们好,如果你们要带我走,他必须和我待在一起。”
导游的表情从“打击犯罪的正义使者”变成了“这都什么事儿”,那张脸上写满了后悔接下这趟翻译活的绝望。
年长的警察皱起眉头。
“精神问题”这个词在任何语言里都是麻烦的同义词。一个在公共场合声称自己是受害者的精神病患者,比一个偷渡客难处理得多。偷渡客只需要遣返或关押;精神病患者可能需要医疗评估、监护、以及成堆的文书工作。
当然,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贝格的手表。
今天的事情,很可能也意味着一片美妙的灰色地带,和成堆的油水与额外收入。他们局长已经知道了这事,恐怕正在盘算着自己的那一份。
他们又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坐在地上,右臂吊着,满脸泪痕,刚才还在声泪俱下地指控人贩子,现在却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他在思考贝格想干什么。原本他以为贝格会直接找圣殿骑士的人来解决这个问题,而他就可以趁双方发生冲突的时候迅速溜走。然而贝格现在居然同意了要和对方回警局。
这不对劲。
两个警察看着一脸严肃的艾利克斯,对视了一眼。
确实像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少年。
一个警察皱起眉头,转向导游:“你觉得呢?”
导游愣了愣,没想到警察会问自己。他看看艾利克斯,又看看贝格,咽了口唾沫。他想起了刚才这孩子声泪俱下的控诉,又看到他现在坐在地上、眼神忽然变得沉默而危险的样子。导游在亚的斯亚贝巴街头混了十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但……这孩子确实有点奇怪,但他刚刚的表现又很真实。
“他确实……有点奇怪。”导游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不是说他在撒谎,但是……”
他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