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分。
&esp;&esp;令莺怔愣了一下,眼中讽刺一闪而过。
&esp;&esp;她绝不认为是元霁忽然转性了,瞧得上她的祖籍与生母了。
&esp;&esp;他高高在上地施舍怜爱,非但难以敲动令莺心头冷硬的寒冰,反而如一面清澈的镜子,映照出他曾有过万般恶劣凉薄。
&esp;&esp;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稳住腹中的孩子。
&esp;&esp;“陛下日理万机,吴郡又十分遥远,我幼时住的不过是乡下旧宅,破败得很,早就不值得看了。”令莺顿了顿,听上去像是笑了一下,“如今我也不想再回去,陛下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esp;&esp;她想到自己曾有多么傻,竟一心一意要带他回吴郡,带他去见见阿娘。她想让心上人瞧瞧自己长大的地方,即便只是一间乡下旧屋,她也觉着那是世上最好的家。
&esp;&esp;回忆层层翻涌,过去与此刻交叠,仿佛过了十年那样久,却又如同清晨的朝露,她不过才轻轻眨了一眨眼,便变得身形臃肿,早已不再是那个横冲直撞的小姑娘了。
&esp;&esp;令莺很清楚,他们永远也不会是夫妻。
&esp;&esp;何必还要回去。
&esp;&esp;何必还要见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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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元霁并未食言,只是暑气正盛,接连数日骄阳似火,烤得人头发丝都发烫。
&esp;&esp;令莺肚子比寻常孕妇要大,胎动又不消停,最终不得不放弃出宫,仍是崔琢来见自己。
&esp;&esp;她坚持不愿让阿兄去长馥殿,执意与他约在临近的水榭中,也不肯叫宫女扶她,沿路至多走慢些便是了。
&esp;&esp;长馥殿鎏金饰玉,殿宇飞檐连绵不尽,只是尤为寂静,仿佛她声音稍大些,便会惊动高处的天上人。令莺小心翼翼,入夜后,甚至莫名地有些不敢出殿门。
&esp;&esp;宫灯总会渐次熄灭,零星几点灯火散落于漆黑巍峨的宫阙中,好似藏了一只蛰伏的巨兽。
&esp;&esp;那些微弱的光亮皆化为它的眼睛,密密麻麻,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esp;&esp;因此,此刻走在灼人的日光下,令莺甚至会感到安心。
&esp;&esp;见到崔琢的那一瞬,令莺脚步蓦地加快了,吓得宫女低呼两声,她却不管不顾地往上扑,忍住哭腔唤他:“阿兄……”
&esp;&esp;崔琢垂着眼,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立刻小心将令莺扶好,手上也没敢太用力,像会捏碎她似的。
&esp;&esp;此次入宫,他已从秦慎口中得知了令莺的情形。
&esp;&esp;元霁自然含了警告的意思,且令莺不能受刺激,即使崔琢再如何愤怒,也只能无奈地依从,更不会告知令莺自己被贬为奴籍一事。
&esp;&esp;令莺肚子浑圆地隆起,像揣了一只熟透的瓜,腰肢只能微往后仰,撑得轻薄的夏衫也绷紧了。
&esp;&esp;见阿兄盯着她小腹,令莺下意识想离他近些,身子往前一倾,肚子却先一步抵到他,反倒晃得自己险些站不稳。
&esp;&esp;“阿莺,你如今既有了身子,万不可再莽撞。”崔琢扶住她手臂,话语中是沉重的无奈,“女子怀胎并非玩闹,自伤更是要不得。”
&esp;&esp;令莺好似并未听见,只抬起乌黑湿润的眼眸望着他,怎么瞧也瞧不够一般。
&esp;&esp;这两年以来,她始终牵肠挂肚之人,终于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腿脚也似恢复了大半。
&esp;&esp;令莺忽然觉着,胸口堵得那些石头略微松动了,日光也悄悄渗进心窝里。
&esp;&esp;见她不作声,崔琢又叮嘱了好一番话。
&esp;&esp;许是他眉头皱得厉害,令莺这才回过神来,颇为傻气地用力点头。
&esp;&esp;崔琢也不知她究竟听进去几分,轻叹一口气。
&esp;&esp;令莺见状,声音虽小,语调却格外认真:“阿兄,你不必担心我,我绝没有想过要去死,也不会伤害自己。至于孩子……”
&esp;&esp;她话音一顿,低头摸上肚子,动作仍旧笨拙得很。像是不知该不该碰,又像是碰了之后却不知如何是好。
&esp;&esp;手心刚贴住圆滚滚的腹部,小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地踹了一脚,力道不小,像是着急回应她的抚摸。
&esp;&esp;令莺说不清是何感觉,孩子更像是一种让她手足无措的羁绊,从她骨肉中生出,与她血脉相连,此后这一生,她们都要因彼此而永久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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