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本夕颜又点了点头。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决定出去走走。
作者有话说:
无
彭格列的花园在早晨的阳光里像一幅被精心打理过的油画。
喷水池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橄榄叶,阳光穿过水雾,在池边的石板上投下一小段彩虹,几只鸽子落在水池边低头喝水,看到她走过来,扑棱着翅膀飞到远处的屋顶上去了。
初本夕颜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着。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碎石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细碎的声响,两侧的灌木丛修剪得很整齐。
她经过昨天和山本武说话的那个喷水池,经过那棵不知道名字的大树,经过一丛开得正盛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香气。
然后她在一块干净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盖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毯子。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黑色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的样子。
计时器。
她再次想到了reborn的形容,真是一针见血的准确。
但她现在坐在这里,阳光很好,风很轻,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看,她感受不到那个计时器的存在,那些纹路不疼不痒,没有任何感觉,好像只是谁在她皮肤上画了一幅奇怪的画。
初本夕颜放下手,靠到石凳的靠背上,仰头看着天空,西西里的天空蓝得不像话,那种蓝不是横滨的天空能比的。
横滨的天空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那一层薄薄的海雾,是城市上空永远散不干净的水汽。
但这里的天空是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蓝色玻璃。
她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她想起了武装侦探社。
想起国木田独步永远一丝不苟的领带,想起与谢野晶子端着咖啡杯说你又受伤了时那种见怪不怪的语气,想起谷崎润一郎和谷崎直美之间那种让人不知道该看哪里的互动,想起宫泽贤治每次从乡下回来都会带的土特产,有时候是一袋米,有时候是一筐柿子,有时候是一头活蹦乱跳的羊,好吧,那只羊后来被与谢野晶子用侦探社没有养羊的预算为由退了回去。
她还想起太宰治,想起他趴在办公桌上装死的样子,想起他用那种拖长了的、懒洋洋的声音说小夕颜~想起他每次自杀未遂后被国木田骂得狗血淋头时那种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
随后,她想起横滨,想起那条每天都要走的路,从侦探社到车站,经过一家面包店,每天早上都会闻到刚出炉的面包的香气,想起港口的海风,想起雨天的街道,想起深夜便利店里亮着的白色灯光。
初本夕颜睁开眼睛,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
彭格列很好,这座庄园很好,阳光很好,食物很好,床和枕头都很舒服,老管家的笑容很温和,门口的纸条写得很认真。
但她有点想回横滨了。
唔,不过不是说走就走的,是那种等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去,回到自己在横滨精心布置的小公寓。
回到那个永远吵吵闹闹的侦探社,回到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回到那种每个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活下去的、乱七八糟的、但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日常里。
她把手放下来,从石凳上站起来。
碎石小径在阳光下延伸出去,绕过一片灌木丛,通往她没去过的方向,她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国木田独步在之前说当作一次旅行。
她来意大利三天了,除了在海鲜烩饭餐厅被袭击之外,确实什么都没干,账本被研究过了,教堂的坐标被破解了,袭击者的纹身被查过了,科西莫的名字也被翻出来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狱寺隼人的技术部门还原出那五页的内容,等明天出发去卡尔塔尼塞塔,等到了那座废弃的教堂,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
初本夕颜站在一颗柠檬树下,抬头看着绿油油的树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十年了。
她离开并盛,去了横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国中女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远到再也不会和那个人的世界有任何交集。
结果一本十五年前的账本、一张她母亲的照片、一个叫“亡灵”的代号,把她从横滨拽到了西西里,拽到了彭格列,拽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