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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128(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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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问:“东南一带我不如你了解,你说,哪里风水好些,该把他们埋在哪里?”

谢灵均没有进魂玉,默默地飘在傅云前面引路。

——他是大乘境界,魂体凝实。肉身死后,魂灵尚能暂时留存世间,只是再碰不到人或物,除非损耗本源灵力。但魂体无法吸纳灵力,用一分则少一分。

等他把自己耗光,就是真的魂归天地了。

藏风城外有小山,林间人少且僻静,傅云引水灵洗净尸体满身血污,土灵掘出一个大坑,泥土掩埋了生死,连同未尽的恩怨、未来的可能一同安葬。

体面是活人给自己的安慰,人死了就是死了,血淋淋地死,脏兮兮地埋,没了。

最后埋的是谢灵均。

是傅云亲自擦干净谢灵均的脸,青年的容貌与活着时差别并不大,只是没了呼吸和温度。

谢灵均用一个怪异的视角,旁观傅云整理告别自己的遗体……那双他握住过的有力的手,握着巾帕,洗过他的眉毛、鼻梁和脸颊,最后停留在唇边,顿了片刻,又移开。

谢灵均莫名觉得,自己这个“亡魂”杵在这里,好像有些碍事。

他就飘进魂玉,去看一看里边的亡灵,结果他安慰半天,它们哭得更厉害了。

修为高一些的,魂魄就强劲些,能鼓足劲猛地干嚎。魂魄弱一些的,谢灵均给它渡去一点自己的本源灵力,那小魂就开始细声细气地叫唤,“痛”“怕”“想回家”……可惜灵魂没有眼泪,它们越哭,就越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有魂魄残损太严重,实在经不住痛,请家主杀了自己。这就是神识不清,忘了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一道道灰白的亡魂,一个个看不清相貌的弟子,也许是今早蹲在剑池玩水的小孩,也许是昨日捧着账本,向谢灵均汇报庶务的年轻长老,也许是……

今天之前,他们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样子。今天之后,他们是谁,不重要了。

谢灵均听它们哭。

被长剑穿心时的剧痛,比不上此刻万一。恨意之下,是冷,几乎将他的魂灵冻裂——那是恨。

他最恨的是自己。

如此无能。如此茫然。

谢灵均跑出了魂玉,扑到傅云面前。傅云操控土灵,已将百来具尸身掩埋妥当,山风吹过,泥土清新,只有脚印证明这里有人来过,只有傅云手腕上的红剑穗,流苏轻荡。

暗红色荡进了谢灵均的眼中。

他不再是谢家家主,不再是剑修天才,他是一条失去所有的孤魂野鬼。

谢灵均飘到傅云面前,魂体明灭不定,他不想再这样飘荡,不想再听见哭声,不想再无能地悲哭……融入傅云的剑,或许是他最后也是最好的归宿。

也是他能为谢家,所做的最后一点事。

“让我做你剑灵。”谢灵均重复。“炼化我。”

低低的,失真的,带着哀求的意味。

傅云听在耳中,心中比起悲哀,更多的却是——愤怒。他看向谢灵均,谢灵均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傅云现在用的不是惯用的那张假面,也不是本相,可方才谢府前,谢灵均竟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傅云怒一个爱他的人,如此狼狈地倒下,同时又怒谢灵均不争。

——为什么,你不去自己报仇,要向旁人哀求?

好,若说谢灵均是因为爱他、信他,因此愿意献祭给他,这份爱有多久?如果往后傅云要屠杀仙门,谢灵均这份爱和他的大义相比,哪个更重?

傅云:“谢灵均。”

平淡的称呼,没有波澜,却叫谢灵均忽地震颤。

傅云说:“你要做我的剑,可以,但我不会留你神智——我不会留一个未来某天,可能阻碍我杀人的‘剑灵’。”

“你的仇自己报,我替不了你。”傅云仿佛冷漠至极:“我也不需要你做我附庸。”

傅云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质地灰白、色泽奇特的骨简。从中谢灵均感知到了叫他厌恶的气息。

傅云说:“这是修魔的功法,可助你固魂凝形。”

谢灵均的魂体,在听到“魔”这个字时剧波动了一下。

“做我的剑灵,由我代你出剑,你便能自欺欺人双手不染血,还能换得和我相伴的一点慰藉。是这样?”

傅云的目光似能穿透谢灵均虚弱的魂体,审视那最深处、连谢灵均自己都未必看清的软弱与奢望。

谢灵均愿意做傅云的剑灵,因为傅云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什么“魔头”“妖邪”,傅云就是傅云。

谢灵均太想和傅云在一起了。

把自己炼成剑,送进傅云手中——这念头里,有绝望中的依托,有无力后的选择,也有飞蛾扑火般的献祭爱意。成为傅云的剑,便是成为他的一部分,再不分离。

是他本性软弱,还是爱叫他软弱?分不清了。

但修魔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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