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家穷,也没有其他亲戚,他爸死的时候就是他自己用锄头挖的坑埋的。
那个时候他的心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松。
这一次,他依然亲力亲为,只是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奶奶走的前一晚跟他聊天的时候,专门跟他说过,如果将来她走了,让他不要花冤枉钱请什么道士,办什么丧事,说这些都是浪费钱的,就让他把她葬在老家的祖坟地里,以后有空记得回来看看她就行。
可惜他当时没有产生警觉……
郝好知道奶奶的心意,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太穷了。
他买了一块白布裹在头上,向村里的人借了一把锄头,在他爸杂草丛生的坟边开始挖坑。
他的每一锄都是为了埋葬他最重要的人,每一锄都是一次诀别,挖到一半就绷不住蹲在地上缓了好久。
虞灿本来也想帮忙,但是郝好坚决不让,怎么说这种事还是不吉利的,他不想虞灿因为他沾到一点点的霉运。
虞灿说不过他,他也只能袖手旁观,看到郝好这样,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个关头了,就让他哭一场也好。
郝好边哭边挖,挖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用黑布包好的骨灰盒放了进去,却迟迟不愿用土将它掩埋。
盖上土就真的是永别了,郝好的悲伤在这一刻攀至顶点。
他多么不舍将他的奶奶就这样长埋于冰冷的地下,可他们如今已经阴阳两隔,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
“奶奶……你走了就不要再挂念我了,你在人世间吃了这么多苦,到了下面就好好享你的福,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
头顶的烈日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乌云掩盖,一道闷雷响起,虞灿抬头才发现头顶已经黑云滚滚,眼看一场暴雨就要落下。
他走到郝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填土吧,别让奶奶淋雨。”
“嗯。”郝好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乌云,用手背抹了抹泪,然后埋着头开始填土。
虞灿抬着头看着远方的太空,心里有一种无边的苍凉感。
这世间万物的缘分都有尽头,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地失去,而每一次失去都会让人脱一层皮。
可即便是这样,大多数人还是如同飞蛾扑火般不断地和别人构建关联,变得亲近亲密……
大多数人的眼泪在虞灿看来都是他们自己自找的,他从来不愿意去做那样的愚人,他知道自己厌恶失去,所以他选择一开始就不去缔结缘分。
这一个暑假他选择回山城或许会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但他到现在却不怎么后悔。
虞灿回头看着郝好,眼神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豆大的雨珠突然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重重地打在两人身上,落到虞灿头顶的时候都砸得他头皮发麻。
“下雨了,快一点!”
郝好赶紧加快速度收尾,赶在雨水浸湿泥土前,将奶奶的坟墓垒好。
倾盆大雨瞬间就将两人浑身都淋透了,郝好放下锄头,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身上被溅了一身的雨水。
也许这场大雨就是奶奶在天上和他告别吧,是奶奶在催着他赶紧放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心里和奶奶最后告别后,就对虞灿说:“走吧,我们去躲雨。”
“嗯。”虞灿转身对着老人的坟茔鞠了一躬,转身跟着郝好走了。
两人在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屋檐前躲雨,郝好这会儿的心情看起来似乎已经平静了很多。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雨幕沉默不语。
虞灿用肩膀蹭了蹭脸上的雨水,郝好则直接捞起衣服下摆连着头和脸一把抹了下去。
虞灿侧目看着郝好,没忍住笑出了声。
郝好回头看着他,问:“你笑什么?”
虞灿耸了耸肩膀,狭长的眼眸亮晶晶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动作看着特别像一老头啊?”
郝好嘴角微微地勾了勾,只是眼神看起来还是很悲伤:“像就像呗。”
虞灿头朝后面扬了扬,问道:“喂,这儿是不是你家啊?”
“嗯。”郝好也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地说:“这是我爸的房子,我妈生下我跑了之后他就离开了村里,这里我没怎么住过。”
“哦,怪不得呢,这房子都废了。”虞灿拧了拧衣服上的水,问道:“接下来要去销户了,你…你需要再缓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