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秋子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压低了少许,“将我天净山的少主,还给我。”
鹤青闻言,蓦地挑唇冷冷一笑:“吕山主还真是……好身段……”语气中带着一丝讽意,“煞费苦心,原来还是想要白玦。”
她素来言辞清冷持重,少有这般尖锐刻薄的时候,可见方才种种已经乱了她的心绪,再闻吕秋子在此刻还要夺她上清宗的人,便有些失了方寸。
吕秋子听着她那句充满讽刺的“好身段”,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自床榻上翻身而起,将自己的衣衫一件一件穿好,走近她,语气疏冷:“本座执掌天净山,乃一宗之主,你竟将本座看做那等随意轻贱自身之人?”
昨夜那些纠缠不清的暧昧与混乱,仿佛被这一句话彻底撕裂,她字字平静,却又不失一宗之主的威仪:“既然辱本座至此,那便,拔刀一战。”
鹤青眸色骤然一凝,紧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又缓缓松开,她微微偏过头避开吕秋子逼人的目光,望向窗外树影。
良久,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哑了几分,带有几分失言后的歉意:“五宗动武,兹事体大,吕山主若是心中不忿,鹤某任你处置便是。”
吕秋子目光看着她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轮廓,翻涌的怒意似乎被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搅动,忽而就淡了许多。
她抿唇深深吸了口气,将那口郁结于胸的复杂心绪压下,旋即,一言不发,拂袖离去。
白归尘回到上清宗,将苏神英给的东西送去了太皓峰,由李自道出手为紫霆重塑肉身,她则不做停歇去了清澂峰。
清澂峰上,竹林簌簌。
主楼前置有一座棋枰,沈听风正与龙鲤对坐弈棋。
白归尘的身影轻盈地落在棋坪旁,衣袂拂动,带起几片地上的落英。
沈听风听闻动静,捻棋的指尖微顿,抬眸望来,清澈见底的眼眸,在看见白归尘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漾开一片温煦的柔光。
“此去御兽山,可找到要找的东西了?”沈听风唇角含着一丝笑意,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扫过,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白归尘走近几步,在棋坪边的石凳上坐下,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师姐,你是不是一早便知道圣兽冢有迦楼罗?”
坐在身畔的龙鲤闻言,略有些意外地抬起眼帘,目光在白归尘与沈听风之间轻轻一转。
“昔年在遗族的古卷中,曾瞥见过零星记载。”沈听风不否认,温声笑道“柳宗主传信与我,我已经知晓你得了迦楼罗做法象。”
“难怪师姐看起来并不意外。”白归尘恍然一瞬,又想起当时金翅鸟曾说的一句话,遂问沈听风:“不过,有一事我不大明白,金翅鸟当时曾说我带去了它失去的火种,是何意思?”
沈听风敛眉思忖了少顷,说道:“应是当初你在太古秘境取得的那只火灵,不想它与金翅鸟有关,倒算是你误打误撞了。”
白归尘心中疑惑消散,她不再提及迦楼罗之事,目光转向一旁静坐的龙鲤,语气关切:“鲤君,你的伤势可大好了?”
龙鲤轻轻颔首,眼尾微翘的金鳞化去了她面上的清冷之意:“已无大碍,还未及谢过故人。”
白归尘不在意地摇了下头:“当日遗族,鲤君曾相助我与师姐,此番不过是机缘巧合,举手之劳罢了。”她停顿片刻,眼中浮现些许好奇与凝重:“只是鲤君逍遥仙洲,怎会去了那幽冥之地?”
“吾兴起于沧海化形遨游,不想一时未察卷入了空幽海尽头的玄渊中,至此入了幽冥。”龙鲤秀眉微微蹙起,声音低沉了几分:“没想到,旧敌亦在幽冥。”
白归尘了然地点点头,心知她口中旧敌便是智者,当初若非智者坐天钓鲲,巨鲲也不至于撞翻五岳仙山,间接导致仙洲卷入仙人之战的腥风血雨中。
智者失去了仙身,仅剩一缕神魂困于幽冥,最怨的应当便是巨鲲了,称之为敌人亦不为过。
她道:“智者回到仙界还需重塑仙身,况且他无破界穿梭的法器,应当再无可能来到仙洲了,鲤君日后便在此处安心静养罢。”
龙鲤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曾答应也不曾反对,她暂居于此是缘法,将来去留,非言语可定。
白归尘深知她性情逍遥,也不多劝说,转而有些好奇起沈听风的法象来,偏过头问她:“师姐,你的法象是什么?”
沈听风眸光微动,似有一抹幽深之意掠过,朱唇抿出几分神秘意味的浅笑,缓缓搁下手中棋子。
下一刻,但闻一声低沉雄浑的虎啸,毫无预兆地荡开,瞬间压过了竹声,拂动了流云,一道白光自沈听风身侧凭空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