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是了。她是他儿子嬴政的母亲,是他的亏欠,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补偿却不知道怎么补偿的人。
然后嬴子楚抬起头,看着吕不韦的眼睛,说:“我任她什么了?赵姬是报社的编辑还是少府的官员?她只是一个在城外种地的女人。我写她,是因为她做的事值得写。你怕人说,改回去也行。你是协助,你有权改我的稿。”
吕不韦眼神惊讶地看了嬴子楚,觉得这个人变了,邯郸质子府里那个只会低头喝酒的秦国质子,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吕不韦把改稿放回案上,没有改回去。他退后一步,微微低头,道:“你是主编,你定。”
嬴子楚心里松了口气,淡然道:“那就这样发。”
。。。。
创刊号印了三千份。
印刷术是田仲带着墨家弟子在少府工坊里赶出来的。三千份,刻了十块版,印了整整一个通宵。
田仲说纸还不够硬挺,路上容易皱。
嬴子楚让造纸署又加了一层麻纤维。第一批报纸打包装箱,吕不韦的商队已经等在少府门口。马车排成一排,车帘上绣着“吕”字,车厢里码着一捆一捆的报纸,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五天送到函谷关,十天送到各郡治,一个月内,秦国全境都能看到。
吕不韦站在商队出发的地方,看着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咸阳。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他经商多年,运过粮食、运过铁器、运过布匹、运过珠宝。第一次运报纸。
这些东西看似不赚钱,但吕不韦比任何时候都知道它们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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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发行的第三天,咸阳城已经有人在酒楼里把报纸铺在桌上念给旁边不识字的人听。
粮价表被人抄下来贴在市集的布告栏旁边,肉铺和粮店的门口都有人在议论。
胡屠户的肉铺前面排了长队,他的肉价和报纸上咸阳肉价一栏的数字完全一致,旁边肉铺低了少许。
排队买肉的人说:“报纸上说羊肉什么价,胡屠户就卖什么价,不坑人。”
但有人坐不住了。
报纸发行第五天,吕不韦安排在粮商和权贵府邸周围的眼线陆续传回了消息。东市三家粮铺的幕后东家,在府里砸了几个陶碗。
宗室里有囤粮的,派家仆去报社门口转了一圈,没敢进去。
吕不韦把这些消息逐一记下,吩咐手下继续盯着。他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在等,等他们先动。他们动了,他才知道他们的底牌。
报纸发行第七天,有儒家的人终于踏上了秦国的土地。
来的是荀子在稷下学宫时的一个老同窗,姓公孙,在咸阳有间私塾,收了几十个学生。
他拿着报纸去找嬴子楚,道:“报纸上全是法家的东西,儒家一个字没有,这不公平。”
嬴子楚问他一句:“儒家的文章,你写一篇给我看看。”
公孙先生说早就写好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关于秦国应该重礼轻法的文章洋洋洒洒几百字。
嬴子楚把竹简递给旁边的抄录员,说这一篇抄出来,排下一期,署名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惊讶了,他以为要碰一鼻子灰,没想到直接过了。
嬴子楚说:“报纸不是法家的,不是儒家的,是大秦的。谁有道理,谁上。”
公孙先生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报纸发行第十天,粮商动了。
东市三家粮铺的幕后东家联合了宗室数人,凑了一千金,派人送到吕不韦府上。
来的人是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说话滴水不漏。他说:“第二期粮食版面有个数,想请吕公帮忙斟酌一下,事成之后这千金只是首付,以后每期都有。”
吕不韦让人收了礼单,把来客送出府。然后他看着桌上那张礼单和旁边那摞报纸,对蔡泽说:“一期的粮价表,值千金。我吕不韦经商三十年,从不做亏本生意。”
吕不韦把礼单拿起来,撕成两半,扔进炭炉里。“一期值千金。但他们要的不是粮价表,是要报社闭嘴。报社闭了嘴,以后他们卖什么价就是什么价,别说千金,万金都赚得回来。为千金丢万金,叫亏本。为万金丢政公子的信任、子楚的主编、老秦王的准可,这三个东西,十万金也买不回来。”
蔡泽在旁听着,没有接话,只是把炭炉又拨旺了一点。礼单的灰烬从炉口飘出来,落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