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痕更懂事些的岁数才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让大家都很担心,而不是因为年龄。
他很羡慕师兄师姐们,大家都那么厉害。
师父只会笑眯眯地说:“真好,小听痕还陪着我和你师娘。”
谢听痕看着年少时的自己蹲在廊下无忧无虑地剥糖纸,不知不觉,眼眶热了一下。
当时,谢听痕还不知道,那些年外面的乱子,远比他以为的严重得多。
大约就在他在襁褓中被师父捡到的那年,某些东西的前兆,第一次以可观测的形式降临——
那是一种后来被研究者们称为“污染”的异常现象。
某些物质会在特定条件下出现能量密度的剧烈波动,最典型的案例是:一批出土的战国青铜器在南京博物馆的库房里,一夜之间散发出可测量的高频辐射,周围几米内的金属器物都出现了微弱的磁化。
起初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来陆续有更多文物被检测出类似的异常,研究部门惊异地发现,华夏文明的古物,在熵寂前兆的能量场中,会产生某种“对冲”效应。它们能吸收、转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中和那些紊乱的天地能量。
有人意识到,这些文物在未来即将到来的更大的灾变中,可能会有“大用”。
国内还没动手,境外的一些势力率先有了动作。
几年间,发生了不止一起试图从民间走私高古文物出境的案件,手段从收购到盗窃再到武装劫掠,越来越不遮掩。
后来,局势终于绷不住了,以至于境内爆发了几起冲突。
有关部门发现了诡异的、集中利用华夏海外散佚文物转化成的“污染怪物”。
也就是那一年,地宫中那本笔记的主人,年轻的刘迎辉的研究员,跟着他的老师,奉命将分散在多个城市的文物集中转移,保护起来。
与此同时,官方召集了华夏各门派修行者的力量,除了应对“污染”外,还开始设计一套能在大的灾变到来时,保全这些文物的封存方案。
剑门也在其中。
大师兄代表师门去了几次会,回来后在师父的书房里关了两天。
第三天拿着一张草图出来,上面画着四把剑的布局,和一座环形封阵的框架。
大师兄在一本师门收藏的战国时期佚名作者的古剑篇残简里,读到古修行者有过类似的思路——以剑意镇封空间,剑在则封存不破,剑齐则可开启封印。
从残篇里扒出来的灵光一现,后来成了国家选定的封存方案的核心。
围绕“污染”文物对抗的紧急事态持续并不久,因此,谢听痕的童年甚至没有这个记忆。
一方面,大批量高级文物被保护得很好、反应也很迅速,否则敌对势力不至于只能狗急跳墙抢先出手,另外就是,其他修行门派,也有不同的手段保护它们。
谢听痕在记忆里拼凑着,听明白了所谓“古巫诅咒”的真相。
21世纪也早已不存在真正的大巫师了。
是他最精通玄术的三师兄,和有着古楚巫旁支微薄血统的乌家某位——大概是40世纪时乌老夫人的太太太舅爷——共同研究出了反向利用异化【污染】力量,让试图触碰华夏官方在册文物的人、及其直系血脉,都会遭受反噬,迅速毙命。
这立刻就压制住了绝大部分敌人的气焰。
三师兄为此掉落阶位到普通人,只剩了几十年人寿。
不过他倒无所谓。
记忆中,扎着小辫儿的三师兄,兴高采烈地给小小的谢听痕介绍一名以漂亮的五彩绳编发的男子。
“小听痕,我们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哦!等你长大了再给你细讲。对了这是你三嫂——哎哟!”然后就被边上的人踹了一脚。
即便如此,为了双保险,大师兄和官方合作的封存方案,也还在继续。
毕竟反噬的威慑可以压制人祸,但面对不可知的天灾,还要倾尽全力。
封存方案的研究耗时几年,也完成了。
方案被锁进铅封柜,等着一场谁都不想看见的大灾变。
谢听痕看见自己长大了——大约十五六的样子,还是很瘦,懒洋洋地靠在院子里的廊柱上看书,半天没翻一页。
但此时,距离他的“童年”其实已经过去30年。
剑门的寿命差不多是常人二倍,谢听痕病弱,功法使得他成长更缓慢些,也是记忆总模糊的原因之一。
大师兄从屋中出来,看见他,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书抽走看了眼封面,又塞回去:“下个月跟你二师姐去一趟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