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温情被撕开了血淋淋的面纱,陶嘉乐心如刀割,像一个不明白太阳为何东升西落的孩子,痛苦而执着地追问。
陆明松没有给他任何答复。
已经不记得过了几天,陶嘉乐瘦了一圈,将那份空白的包养协议还了回去。
当晚,新戏的开机宴上,陶嘉乐被一圈大佬轮流灌酒,最后被制片主任堵在酒店的男厕里。陶嘉乐意识不太清醒,又被扒了裤子,惊恐之下抄起手边的香薰瓶朝这人太阳穴狠狠砸了过去,结果造成了颞骨粉碎骨折、脑膜中动脉破裂,最后鉴定为一级伤残。
预想中的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都没有到来,陆明松适时出现,为他解决了这件事。
陆明松还记得,那时候在看守所里,陶嘉乐像看到救世主一样扑进他怀里时痛苦无告的啜泣,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就这样,他曾经不费吹灰之力地,把陶嘉乐变成了他的囚徒。
这之后所有的事都简单多了。
他不再需要治病。那个明亮清纯、值得珍爱的恋人,自始至终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之中。
也许是为了报复这份不可饶恕的耻辱,也许是旧病复发,也许只是无聊,陆明松拿走了陶嘉乐的药,亲眼看着他喝下那杯水。那一夜,陆明松第一次发现,比起观赏两人的床上动作,事后陶嘉乐被痛苦撕裂的哭泣更让他觉得快慰。
第一次,陶嘉乐还以为是他自己酒后乱性出轨,为此还恍惚失神过好长一段时间,后来这样的事情多了,也就明白了。那段时间他的母亲频繁地接受化疗,已经步入了生命的尾声,陆明松经常陪他一起到医院照顾母亲,偶尔一次没去,母亲还总是牵着他的手问,小陆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陶嘉乐作为当红演员,却背过身去,无法控制住自己夺目而出的泪水。他不想让母亲临走时还为他牵挂、为他忧愁,于是和陆明松扮演了半年的恩爱眷侣。
母亲一直想等到他们结婚。
陶嘉乐在网上找了家做儿童证件玩具的店铺,选了两本全英文的,拿回来在内页右上角贴上了他和陆明松在麦田里那张合照。合照是p过的,背景p成了红色。
母亲颤抖着手,微笑着将那两本英文证件翻来覆去一读再读,她不懂英文,目光最后落在合照里儿子的脸上,看上去是那么地幸福。
第二天,母亲就离世了。
陆明松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期。
后来,陶嘉乐慢慢变得没有那么想逃离他。他没有父亲,又没了母亲,偌大的天地之间,像一絮蓬草,被吹进一道道翻涌不休的海浪,命运那么轻,那么沉,无法呼吸、无法哭泣、无法再轻盈地飞起来,只是为了下沉得再慢些,就已经赔上了所有的力气。
他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了,也许他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没有对的,无论他付出什么,得到的都是侮辱和虐待,幸福这种东西离他太遥远了,或许它真的存在吗?他这一辈子有留下过任何值得珍惜的回忆吗?他来这世上一遭,难道只是为了周而复始地尝遍痛苦的滋味吗?光是离开陆明松有什么用呢,他真正该离开的难道不是这个世界吗?
五年前的某个夜晚,陶嘉乐突然拉上了公寓里全部的窗帘。
他越来越消瘦,表演也越来越干涸,像深秋的落叶,开始迅速地衰败,无望地枯竭。男人们似乎并不介意他过瘦的身体,也不介意他冷若冰霜的脸色,他开始频繁地酗酒,床上的香烟一支接着一支,慢慢地,他也学会了像他们一样享受。
也许一次偶然的相遇,左臻像一颗无可忽略的流星,无比炽亮地划过他的天际。他知道流星的光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也知道他们分列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可还是伸出手,朝着地平线的尽头追去。
==========作者有话说:==========
工作速速无偿归还这个沈阳人!
出神入化
夕阳西下, 夜色渐深,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幕布上暂停播放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陆明松僵硬地抬起脖子, 拿起桌上的遥控器,过了会儿, 才重新按下播放键。
画面晃动两下,模糊的人影似乎在仓促地奔跑,一秒、两秒, 镜头终于聚焦在一枚熟悉的素圈戒指上。